更新時間2012-12-2 19:05:44 字數：5335

嚴重的酒精過敏，讓若紫在家昏睡了一天。

隱約聽得有人進門來，她想起身，卻心有餘而力不逮，勉強睜開雙眼，模糊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心裏有一絲溫暖，又甚覺安慰和寬心，遂又昏睡過去。

快到傍晚，悠悠醒來，聞得屋裏飄逸著一股菜粥的清香。若紫勉強起床，朝廚房走去。

一個高大的背影在斜陽的餘輝中顯得很動感，金色的絲絲屢屢陽光，從窗外照進來，使那張男性的臉孔性感而迷人，他的唇、他的眼、他的眉，都是那麽熟悉，令若紫情不自禁，渴望去撫摸去親昵，許多往昔令人難以忘懷的恩愛，如過山車般在她眼前閃爍，那是一段快要變化成久遠的愛戀，背景是冬日漫長黑夜裏的纏綿緋側。

阿強！

她曾經的愛人，他曾經視她為生命中唯一的真愛，而今天卻要遠離她了——他要結婚了，新娘卻不是她。

新娘？

她有想過穿上新娘的嫁衣，那種在邊口和領口鉗上閃亮的水鉆，在裙擺綴滿流蘇和荷葉，純凈的白色中，透出絲絲炫目的銀灰，那樣的嫁衣，在婚紗影樓的櫥窗中炫扯著萬千眼球的嫁衣，她有想過親自去試試，去穿穿嗎？

沒有。真的沒有。

這些年來，她是一直都有機會的，一直都可以去試試那樣美麗的嫁衣穿在身上是何等地燦爛若華，是何等地炫人眼目，可是，她沒有想過。

她真的沒有想過。

淚水悄悄地順著臉頰流下，像是把她這些年所受的苦楚一並要流幹流盡，像是要把她這一生所有的情感坎坷都隨著淚水一洩而盡。若紫依在門框邊，情難自禁，悄悄地回憶那或許從今天以後只能偶爾繚繞在心結深處的纏綿。

阿強聽得響聲，回過頭來，他在陽光中，若紫在暗黑處，他有些看不真切若紫的臉，就故意裝腔作勢地伸長脖子：“這是哪位美麗天使來到了人間？不要引誘我呀，我要為我的公主燉一鍋世上最美味的小米粥，你瞧瞧，這是陜西大棗，這是百合，這是青菜，這呢，是薏仁，哈哈，世上最好吃的小米粥，就是我阿強煮的，而且呢，只煮給蘇蘇小姐一個人吃，誰吃也不行，給一百萬也不行的——當然啦，如果蘇蘇小姐同意了，那就另當別論。“

阿強似乎在自言自語，手舞足蹈，逗引得若紫一陣好笑：“你弄得這麽好吃，幹脆去鹽都大酒店當大廚得了。”

“那可不行，咱去當大廚了，誰替咱們人見人愛車見車載花見花開的蘇蘇小姐弄晚餐呢？要知道，咱們蘇蘇小姐可是大忙人呢——我說，親愛的蘇蘇小姐，麻煩你多穿件長衣服什麽的好嗎？免得色誘我分神，把這小菜炒過頭了哈。”

若紫笑笑，回臥室去。

“開飯啦——世上最美麗最可愛的蘇蘇小姐，請——上座！”阿強跳躍著。

在這寂寞了若幹時間的小屋裏，因了有阿強的燦爛笑聲和歡快的話語，而變得生動起來。

原來有男人的家，與一個單身女人的家是不一樣的。

若紫忽又傷心起來，揮之不去的是阿強要結婚的話。為什麽阿強要離開她了呢？他不是很愛很愛她的嗎？他不是一直幾十年都追隨著她的嗎？

或許，她早已習慣了有他的存在，因了他的存在，所以才漠視他的重要。而今他要離去了，才想要珍惜，可惜的是，這世上許多東西，原只有隨著時間的流失而失去之後才覺得珍貴，但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錯過一時，就會錯過一身。

悲從中來，若紫轉身抱著阿強：“我不要你離開我，我不要你和別人結婚。你離開我了，這世上就不會再有人愛我了，不會再有人如你一樣珍惜我，顧念我，我不要一個人生活，不要一個人回家了沒有燈光，沒有人聲，周圍都是一片黑暗，都是寂寞的陌生空氣，我害怕，我不要這樣過日子，我想要看見你，想要天天看見你——”

“傻瓜，我沒有離開你——吃飯啊，咱們先吃飯啊——”阿強拍拍若紫的臉：“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永遠都是，只要你有困難，我都會在你身邊，都會陪著你度過。”

若紫聽得這話，心中突然有一絲竅喜：“你說要結婚是哄我的？——你是壞人，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真不要我了，我以為連你也要離開我，也要背叛我，我真的不知道這世上是否還會有人愛我嗎？我是不是很不值得人愛？我是不是很討厭？是不是變老了？是不是不漂亮了？”若紫一疊聲地問，心中有著莫名的快樂，原來，她的愛人不會離開她的，永遠也不會，只是和她說說而已——唉呀呀，以後，她要對他多好多好，以後要多抽時間陪他，多和他說話，多陪他——有人愛的日子，遠比孤獨寂寞一個人好千萬倍啊。

“——吃飯了啊，咱不說了啊！”阿強拉她到飯桌上，連哄帶勸地讓她喝粥：“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吧？”

喝了些粥，阿強陪著說了些笑話，若紫的精神好多了。

兩個人緊擁著說悄悄話。阿強勸解道：“你以後呀，怎麽也不要再那樣喝酒了，酒是什麽？那可是催命的毒藥啊，你什麽時候不開心了，給我個電話就行了，幹嘛要喝得吐啊吐的，多丟人現眼啊，是不是？人家是男人嘛，喝多了一笑而過，你呢是個女人，還是待字閨中的，說出去多丟了呀是不是？”

“老爹，你這話怎麽聽著像哪些電影裏的臺詞呢？”若紫伸伸舌頭。

“得得得，不說你了，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啊？！”

若紫拉著阿強的手，用眼光用神態在挽留他。這一刻，她是真怕一個人再呆在這寂寞的屋裏了。

“我——我下月結婚，我得回去了。”阿強慢慢地說。

“你騙我，你一直在騙我？！”若紫怔了怔，聲嘶力竭地叫起來：“你要結婚了還要來我幹什麽？你什麽時候談情說愛了，你什麽時候移情別戀了，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清楚，你就要結婚了。你就要結婚了！哦天啦，為什麽，你這樣是為什麽？——”

“——你冷靜點聽我說，你冷靜點！”阿強抱住若紫，不顧她的掙紮，用力地抱著她：“你聽我說啊——”

“我不聽，我不能再聽，我會崩潰的，我不聽，不能再聽你的話了——”若紫還是在尖叫。

“不管你聽不聽，我都要說——我陪你這些年，我愛你這些年，別人不清楚，你清楚啊，我有多愛你，多麽不願意離開你的。可是，可是，你的心結繭了，無論我怎麽愛戀你，顧惜你，你都沒有感覺，你的心，完全在掙錢在顧及你的自尊去了，你無法體會我在渴望一個健全的家庭，甚至，在你懷了我們的孩子以後，你連商量都不和我商量，徑直去做了流產手術，那是我的第一個孩子啊，蘇蘇，我有多愛你，你知道嗎？我有多麽想要這個孩子，你知道嗎？我什麽都可以原諒你，什麽都可以等，只要你給我希望，只要你對我還有留戀——但我感覺到的，只是你習慣我的存在，而不是真的愛戀我。我需要一個家，需要一個愛戀我的妻子，其他的，我都可以不在乎——蘇蘇，告訴我，你願意和我結婚嗎？你願意嗎？——在我愛戀你十多年之後的今天，你還是下不了決心的是不是？你說呀，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我願意，我真的願意！”若紫急切地點頭，生怕她一個眨眼的功夫，阿強就會從眼前消失。

阿強淒涼在笑笑，搖搖頭：“你不是真心願意的，你只是一時害怕我的離去而條件反射般地救護自己——你有多麽害怕婚姻，你在這個問題上是多麽固執，我是清楚的，我更清楚你的追求——對你來說，美好的東西總在遠處，因而倍加向往，以至於把處身其間的現實中的一切，都視作了無所謂。或許你不曾想過，困擾你自己的，其實是負擔沈重的心靈，是壓在你心頭的那一塊石頭。你天久日久地懷揣著一塊沈重的石頭行走，無異於帶上了心靈的枷鎖。外面的世界固然美麗，但只怕你所有的努力和跋涉只恐是徒勞無益的，你所收獲到的，最後是否只有空空的行囊？你現在渾身都寫滿了疲憊和倦怠，但是你的個性不會令你放下，你會永無休止地去追求那些夢中的東西——我不是你的那杯茶。”

阿強沈默了。

“她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若紫夢囈般地問。“比我漂亮？比我年輕？比我有錢？”

阿強還是搖頭：“我的眼中沒有去比較這些，我只知道一點：她會和我過一輩子，而你，哪怕我守候你一生，依然不清楚你的心在哪裏！”

“下周日是我婚禮，我請了所有的同學和朋友，也是告訴大家我們之間的結果——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阿強親親若紫的臉，一步一步地下樓。

關上門，若紫依著門邊，慢慢滑坐在地板上。

有時候，一個人所求的，恰恰是他所忽略的。

……

阿強的婚禮在鹽都大酒店舉行。若紫和阿強共同的同學和朋友如顏虹、誠哥也都受到了邀請。這時，虹才知道阿強與若紫徹底分手了。

“你腦殘了哇，這麽個新好男人你也弄丟了，真不知你是嫌自己年紀還小還嫩著呢，還是覺得自己是懷春少女可以處處思春？”虹勸若紫去把阿強追回來，若紫固執地沈默著。

“你也不是才十八歲，還經得起折騰，你這是幹嘛了呢？只要你開個口，真心與阿強過日子，他高興還來不及呢，你想想啊，你當初從甘肅回來——”虹語無倫次地勸解。

“——不要提甘肅！”若紫打斷虹。

“——好好，我不提甘肅——就說這麽多年吧，他是哪一點對不住你了？他想要結婚，也是對你好啊，你還不領情？過些年，你再哭唄你！”

若紫語塞。

鹽都大酒店。炫麗的氣球門，五彩繽紛，大紅喜字下，紅地毯上，新人雙雙而立，微笑著接受來賓的祝福。

阿強的新婚妻子子禧是他打工單位的一名普通文員，略有些羞怯和靦腆，不大會說話，面對眾人的祝福，微笑點頭。

高大健壯的阿強，小巧玲瓏的子禧，如一對壁人。

什麽叫天作之合？或許這就是吧？站在遠處的若紫靜靜地看著酒店大門口的那對幸福的新婚夫妻，百感交集。

吸口氣，若紫還是走上前，臉上保持著微笑。

“阿強”。若紫自己以為很正常，但出口時的聲音卻有些變樣。

阿強略略有些尷尬，還是極快地微笑了一下，攬過子禧的手：子禧，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同學蘇若紫。

子禧微笑：你好——多謝你光臨。

子禧很純真地微笑，沒有尷尬，沒有詢問，沒有挑釁。

旁邊的人，都在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幕。

若紫深呼吸：“祝你們幸福。”她將手中的鮮花和禮包遞給了子禧：“我還有些事，就不多待了，再次祝你們幸福。”

子禧微笑著抓了一把喜糖給若紫：“趕得及來吃晚飯啊？！”

若紫點點頭，努力地保持著鎮定，保持著正常的步幅離開。走到拐彎處，她已有些支持不住，頭昏得厲害，不由得扶著墻頭閉閉眼。

“給我回去吧！”

一雙大手攬著她的腰。

她睜開眼睛，是王瑪。她寬心地微笑了一下，默默點頭。

傭人侍候著吃過午飯，王瑪吩咐傭人把客房全部換一套新的被套，“讓蘇小姐午休。”

傭人大姐回說：“是幹凈的，昨天才換過的。”

王瑪皺眉：“我說是換新的。”

傭人大姐反映過來：“好好好，我馬上去換。”

傭人下去了，黎明也拉上門離開了。若紫才開口：“我不睡。”

“那你做什麽？”王瑪隨意地坐在沙發上，有些好笑地問：“是不是昨晚也沒睡覺？看你的眼睛那個吊起，估計是兩三天都沒睡了吧？”

“我——我做什麽都可以，就是不睡。”若紫固執地說。有些賭氣的小樣兒。

王瑪微笑了一下：好，你去書房玩電腦吧，也可以看電視。

若紫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把自己窩進沙發裏，打開王瑪的電腦，翻看優酷裏的美國劇集《越獄》，從第一集看起。

天黑了，她還是陷在沙發裏，傭人大姐來招呼她吃飯，她說不餓，又換了個姿勢，顧自看連續劇。

連續劇最大的好處就是讓你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可在無聲無息中消耗。

王瑪吩咐傭人給若紫送了些零食去，叫人不要打擾她，也就不管她了。在深夜十二點鐘時，王瑪到書房看了看，見若紫一手拿零食袋，眼睛盯著電腦，精神高度集中，還在看《越獄》，很是疑問：倒是沒聽說過看電視這種化解憂愁的辦法？也沒打擾若紫，苦笑了一下退回。

王瑪不知《越獄》是啥東東，問黎明，黎明也不知所以，兩人走進另一間書房，上百度搜索。原來是部美國電視連續劇。

王瑪就問黎明：“看美國電視連續劇就可以這樣不吃不喝嗎？”

黎明笑：“哪能呢，是蘇蘇小姐在轉移精神壓力吧，畢竟她的愛人在跟別人結婚的呢。”

“你又是百事通了。”王瑪白了黎明一眼。

黎明陪笑：“老板你才是百事通。是在明知故問我，我呢就半壺水響叮當了。”

兩人會心一笑。

“也別問她什麽了，把家裏能找到的水果呀零食呀統統搬到書房去，還有水，打開空調——我睡去了——讓她玩吧，還是個孩子呢，愛人跟別人結婚了有啥大不了的？又找就是吧，何必這樣苦自己？”

“就是呀。”黎明跟上王瑪的話頭：“以蘇蘇小姐那樣好的人品和才能，還能找不到大富大貴的男人？”

王瑪警惕地看了黎明一眼，黎明眉開眼笑。

第二天中午王瑪起床的時候，看見若紫已在書房睡著了，他把若紫的手機拿走了，把門窗關好，給若紫蓋好被子，吩咐傭人大姐不要打掃書房，讓若紫好好睡覺。

一天一夜都打不通若紫的手機，鐘燕有些慌了，找虹，虹也在著急呢，到處打電話問同學、朋友，都說不知道。這下更糟了，連虹都不知道若紫的去處，她是不是想不開到哪去了？

所有的人都問過了，都沒有若紫的蹤影。

第二天，依然沒有若紫的消息。

驀然，鐘燕想到了什麽，撥打王瑪的手機，把商城的一些芝麻小事說了說，然後裝著無意地輕描淡寫地說唉，這兩天蘇總也不去哪去了，沒打招呼，商城的一些文件等著她簽字呢。

王瑪也輕描淡寫地說：“她在這睡覺呢，你就把文件放著吧啊。”

“睡。。。。。。？”鐘燕張了張嘴，不敢再說什麽，莫不是自己聽錯了吧？若紫在王瑪家睡覺？那這個意味著什麽呢？什麽個情況？怕不是？鐘燕不敢想下去，也不敢問下去。

不過她心裏是清楚的，從咨詢中心成立，到後來天馬商城的建立，再到那天王瑪的生日，鐘燕心裏明鏡似地看出了王瑪對若紫的特別。只是這種特別表態的是簡單的男女感情還是單純的商業利用，她就不清楚了，也不想弄清楚。

這世界，有些美麗，或者有些粉色，總比一成不變的灰色要燦爛些。

第三天中午，若紫醒來，睜開眼時看見一雙熟悉的笑臉，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微笑了一下：有你在真好。

那人也伸出手握著她的手：我會給你一切，你還有我——不要這樣傻睡了，怕你醒不過來了。

“我醒過來了。”若紫微笑，將頭倒在那個男人的懷裏。

擁著若紫，王瑪也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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